[p]这一段时间以来

2020-07-04 02:56 智能

这一段时间以来,农心刚感觉浑身都不得劲。干什么都力不从心,很难果决地推行下去并看到一些成果。他心里有些疑惑起来,“我是不是不该来这个段?”

运用车间是段上最大的车间,主任刘得朝坐在他的对面,滔滔地讲着话。讲着讲着,声音越来越小,隔他遥遥地远去。

刘得朝矮胖矮胖的。大鼻子,厚嘴唇,短脖子,双下巴。一双玻璃珠一样灵活的眼睛,滚动在肉滚滚的脑袋上。刘得朝从副司机、司机、指导司机、副主任一步一步走上来,越走越肥胖。能走到这一步,可见他在为人处事和技术业务上都很有一手。这是他的强项,手下人没有不服的。也是弱项,如今四十七八了,可能再难往前进一步了。

农心刚对最近接连出的几个事,非常不高兴。刘得朝一件事一件事说着原因。农心刚听得很烦躁。每一件都是一套一套客观的理由。这些理由,不能成为出的这几件事推脱。

机车底部的变速箱,机车跑在路上。哐当哐当地跑,居然不知道在哪里跑掉了。两个人坐在车上,居然没有发现?库内怎么看车的?在路上怎么监听的?还一大堆客观理由!

在同一个路段上,连续两天内撞死两头耕牛,撞伤一个人。防路伤的措施怎么落实的?是啊!是啊!那条路上,周边乡镇多,行人多,行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差。这就是理由。就是接连多次,在同一个路段上发生撞人撞牲畜的理由?说不服我嘛!

每天的运输任务那么紧。人员严重短缺。老实工作的那些乘务员回到家,连起码的休息时间都不够,就又上线了。而旷工的那些人员,为什么不追回来?对啊!对啊!他们是人,你不能把他们捆在裤腰带上。他们说干这个工作太累了。干这个工作挣的钱太少了。出去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也比干铁路工作强。你就任由他们旷工?这些人,要正面做工作嘛!“正面?”什么算正面。现在的人,不是八十年代以前的人,干什么都讲奉献,讲精神。奉献了青春献终身,献了终身献子孙。这一套,谁会听?年轻人肯定不听。

他猛地一下,失去了知觉。

醒来时。他的眼睛里满是白色。

病房里很静。他扭头看了看,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都空着。门吱呀一声。开了。进来一个穿白衣服,带白帽子的人。她手里抬着盘子。盘子里有各种医用器具。

进来的护士叫张萍,是技术科长林之浩的老婆。农心刚初到段上的时候,脚上生了一个鸡眼。林之浩带他来医院,是张萍给他找的医生,所以熟悉了。

那一次来医院,半个小时就结束了。

刚四十出头的农心刚。自认为他的精力非常的旺盛。刚从西都调到这里来。离开家,离开了老婆,离开了孩子。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。

他没有双休日。没有白天夜晚。他工作的地方,是他休息的地方。他休息的地方,也是工作的地方。

段内的很多干部,都抱怨过。太累了。他们的家,就在这里。每天还可以回去陪陪老婆,带带孩子。却嫌陪的时间不够。他呢?他不行。他只有偶尔到西都开会时,能偷空回一下家。

把手下的那些干部,白天夜晚调动起来干工作的农心刚。竟然也倒下了。他有些伤感。

张萍看见他睁开的眼睛。骨碌碌转动的眼仁。张萍激动地喊了一声。她似乎连手中所端着的那些东西也不顾了。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不知道该怎样处置她手中的东西。

农心刚把手竖在嘴唇上,轻轻地嘘了一声。慌乱的张萍在这声音里静下来。

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

“给你补液体。给你量体温。给你……”

“那你还不干你的工作?”

“在值班室,有很多人守在那里。他们等着你醒来。”

“我睡了多久?”

“一天一夜。”

“24小时?”

“差不多。你来的时候,把林之浩他们都急坏了。”

“他当时也在场?”他记得是刘得朝在对他汇报最近那几件事的原因。原因是什么?他找出的那些一二三,每一条听着都很勉强。而且说客观原因多,这是他很不满意的表现。必须查找出真实的原因。制定措施。落实考核。可是,他现在的身体,允许他去追查这个事吗?当时林之浩并没在场呀?

张萍看到了农心刚微微皱起的眉头。周小雍她心里一紧。赶紧思索着圆谎的说辞。

“当时是刘得朝背着你出办公室。一些没下班的人,都过来帮忙,把你送到汽车上。林之浩当时在检修库房里检查刚修好的12 5号机车。他是出库房听说你昏倒的事,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。在这里守了一晚上。”

张萍嘴里的话,真真假假。林之浩肯定守了一晚。跟她一起守的,还有段里的其它很多干部。

“让他们回去。工作重要,还是我的身体重要?”

“两样都重要。”

农心刚对这样的马屁有些讨厌。他感觉很累。他告诫自己,不能再去想那些头痛的事了。

他尽力把思绪都收拢到一起。依然奔跑到工作上去的思绪,回到他对身体的担忧上。

“我是什么病?”

“我们请了专家来会诊。初步认为是疲劳过度,造成的心脏‘偷停’。”

“初步认为是疲劳过度?准确吗?”农心刚没等张萍的回答,“你喊办公室的主任余东江进来。”

张萍出门。顺便关上了门。

过了一会,高高瘦瘦的余东江走进来。余东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样子很文弱。农心刚对余东江很信任。他办事稳重,麻利,而且不张扬。

“外面有多少人?”

“段里的副职和各个科室车间的正职副职大部分都在。还有一些普通干部和职工。”

“开会呀!生产不管了?”

“今天周末。”

“我们有周末吗?把他们都喊回去。”

“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健康。不让他们见见你,可能不好。”余东江没有执行他的命令,也没有反对他的意见。而是委婉地说出他的见解。余东江圆熟的说话方式,让他欣赏。农心刚也是从干领导秘书起家的,他对一个好的秘书有很深的心得。

农心刚不说话,眼睛看着窗户。窗外的梧桐树那阔大的树叶,装饰着苍白的玻璃。余东江默默走出去。

过了一会,等他从苏醒的疲累里稍稍适应一些。门被推开了,党委的几个人进来,书记柳志强手里捧着花。

他们动作很轻。

柳志强在他到这个段之前,是段长。他来之前,出了一次事故。28 04次的司机,在花田站没有查询列尾,车列后部的两个车厢被人提了钩,车厢与整个列车脱开,滑到后一个车站去。车站上正好开进来一趟客车。如果撞上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那个站上的值班员眼疾手快,操作道岔把那两个车厢放到安全线上去。失去控制的车厢脱了线,算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故。

另几位是阳城分局撤销后,到这个小城来的。阳城比他原来所在的西都近。利用周末可以回家去团聚一下。柳志强是本地人,他把花插好,放在床头。病室里的萧索立时罩上了温情脉脉的轻纱。

几个人围在床边,问着他此时的感受,说着他昏迷后对他的担忧。柳志强在花的旁边,他很少说话。

“想不想喝点鸡汤?待会我让嫂子给你盛点来?”柳志强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。等到五十岁,老段长退休了,他这个副段长和另一个副段长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,他胜利了。可是段长没当上一年,段长的位置就让给了他。

从千里之外的西都到这样荒僻的小城,虽然是当段长,他最初还是很不愿意的。可是,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?他原来所在的位于西都南的段,已经被撤了,与位于西都北的那个段合成了一个。刚合并那一个多月,他很痛苦。每天很闲,闲得心里都承受不住空气的那点压力。一时之间,他成了一个无业的人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变化如此的快。能有一个岗位,虽然心上不是很满意,可毕竟算是有了一个岗位呀!他得珍惜这个岗位。

柳志强的老婆已经退休了。喝一碗柳志强老婆炖的鸡汤,既可以感受一下家的温暖,又可以对柳志强表现出的关怀的接受,他很开心地接受了。他到段上,接替了柳志强。柳志强也明白,这不怪他农心刚。可心里总有些怪怪的。他在工作上表现得比较消极,对很多事都不过问。这样也好。农心刚还是比较感谢柳志强这样的态度的。他可以没有束缚地开展一些工作。出于尊重,他在一些重大的事上,还是要向柳志强通个气。

“谢谢书记的关心。”农心刚淡淡地表示了感谢。另几个人也没什么说的了,纷纷告辞出去了。

过一会,行政口的几个副职进来。曾副段长曾经跟柳志强竞争过段长的位置,失败了。他走在前面,提了一篮水果。

农心刚知道曾副段长心里还有一股气。对柳志强,包括他农心刚。可是他也五十出头了,比农心刚还长近十岁。在这个比他年轻十岁的段长面前,他总有一种压抑感。农心刚装出什么也不知道,对他以老前辈尊敬。一旦农心刚因为出差开会等原因离开段,他都是请曾副段长主持段内的工作,给他一些虚荣心。

曾副段长主管安全。农心刚对着曾副段长说,“你看我这个样子。又要辛苦你主持一下段内的工作了。”

“没事。你放心养病。段内的日常工作我帮你照看着。”

另几位主管技术、检修、后勤的副段长纷纷表态,让他安心养病,他们会把段上工作抓好的。

这几位副职待了十多分钟,出去了。

农心刚感觉有些累。

这样人来人往。这病房怕要比办公室还忙?

余东江推门进来。农心刚闭着眼睛。他从那细致谨慎的脚步上猜到了是谁。

“我休息十分钟。让科室和车间的正职进来就行了。其它的副职别进门了,让他们在门口站站。然后让他们都回去。”

“有些一般干部和普通职工也来了。”

农心刚猛地睁开眼。眼睛皮的力量有些弱。猛然的用力,使眼睛皮有一种撕裂的疼痛。他及时地克制了自己。

“医生们有什么建议。”

“让你多休息。他们认为主要还是疲劳过度。”

“余主任,我会不会过劳死?”

“不会的。农段长,你只要处理好工作和休息的关系,就不会有事。哦,对了。局办打来过问你的病情,说江副局长很关心你。”

“你把我的拿过来。我马上给江副局长去个。”

余东江赶紧从夹在腋下的黑皮包里掏出农心刚的。帮农心刚拨了号码,听见里面嘟嘟的接通声音后,贴在农心刚耳边。

农心刚对江副局长讲了他目前的情况,让江副局长放心,他没事。江副局长说,你那里的医疗条件可能不好,马上安排人把你转到西都的西华医院检查。农心刚同意了。

农心刚中专毕业后到西都南机务段上班。第二年因为他出色的社会活动能力而被推举为段团委副书记。江副局长当时是西都分局的副分局长。他有一次,到西都南机务段检查工作。偶然发现,西都南机务段这个叫农心刚的团委副书记,思路清晰,精明能干。他一眼看中了农心刚,把他要到身边,当秘书。农心刚当了五年秘书,后来就在西都分局的办公室、宣传部、干部分处等地方任副职。这是江副局长。在分局撤销前,他刚刚从分局长的位置上升到副局长的位置上。在不断锻炼他。分局撤了,他从分局一个处的处长下到西都南当段长。西都南撤了,他很快又到这个段来当段长。他明白,这后面有一只推动的手,那就是江副局长对他的栽培。

农心刚把递给余东江。余东江把放回包里。“坐火车走,还是汽车?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
“给家里面去过了吗?”

“昨天晚上就给沈书记去了。她很着急。昨晚上就准备来。我说不必赶来。等看看情况,如果不行,肯定要送西都的大医院。”

“雅丽知道吗?”

“没跟她说。”

沈书记是农心刚的爱人。雅丽是农心刚十五岁的女儿,今年正好中考。

余东江出去了。过了十多分钟。门被推开了。呼啦啦进来十多个人。原本很空旷的病房,一下子显得拥挤了。

他的眼睛在这些熟悉的面孔上扫过。

“你们作为代表,看看就行了。你们回去跟职工说,不要来看我了。可能休息是我最好的治疗方式。他们的心意,我收下了。”

进来的人,急于向他表达他们的关心问候。声音很不整齐,噪杂地折磨着他。他很烦躁。这些谦卑的面孔,这些小心疑疑的笑,让他心里并不痛快。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被余东江捕捉到了。余东江巧妙地用言语和动作把那些还想表达什么的人,统统赶了出去。

农心刚让余东江安排在外面的职工进来。对干部可以吼,可以骂,对职工他得诚心对待。过一会儿,进来七八个职工。这些职工不太会说话,声音高高的,似乎责怪农心刚不懂得休息。农心刚微微笑着,表示着他对这些职工的感谢。过一会儿,余东江进来把大家劝走了。

病室静下来。农心刚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

天黑下来后。他说他想吃点清淡的。余东江安排食堂的人马上给他包了饺子,从段部送过来。柳志强让人给他送来热腾腾的鸡汤。

他胃口并不好。每样只吃了几口。

窗外的黑暗,贴在窗玻璃上。感觉遥远得很。

吃了点东西。身上的力气被消耗很多。他什么也不想做。什么也不愿想。闭着眼,休息了一会。力气没有回来。

共 58550 字 1 页 ...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阅读作者的长篇,看了好几篇,洋洋洒洒的几万字中,讲述一个基层干部,努力工作就是想回到机关。小说主人公农心刚是靠当秘书起家,在江副局长手下当过秘书,一路提拔一路飙升离不开江副局长的提拔。这次去机关看望江副局长,还是他累病了,住进医院。在医院休息的空当送给老局长送去一个厚厚的信封,那信封沉甸甸,让江副局长不停地夸奖他。他农心刚不是死心眼,他还是去了各个有关科室,给那些可能给自己放红灯的人每人一个信封。最后他找到肖副书记,肖副书记在未来也许是个关卡。他请了肖副书记一顿饭,花了八千八,这些不算什么,只要回到机关,回到家,他不惜余力。结果,机务段接连出事故,都是过度疲劳造成的,包括农心刚自己的那场病。最后江副局长被双规,爱人沈蓉受牵连。虽然最近他得了一个“火车头”奖,在调整的时候,被发配到更偏远的地方。一切从零开始,用小说的术语说:他怎么努力还是被关在机外!小说选材独特,勾思大胆。裁剪的当,思维敏捷,述说一个基层干部的故事。他可以为工作拼命,也可以为前程行贿。是生活中那种寻常的人,正应了那句老话,我是好人堆里的坏人,是坏人堆里的好人。语言流畅,,感染读者,引起共鸣。推荐欣赏。【:木子花飘香】【江山部精品推荐】

1楼文友: 14:54:01 特快这几天好文不断,祝贺! 书写朴素淡雅的文字,飘香在心灵的沃土上。

2楼文友: 14:54:18 问候作者,欢迎赐稿! 书写朴素淡雅的文字,飘香在心灵的沃土上。

楼文友: 18:12:26 特快,来此仰望一下你,你咋写这么快哈 我的世界,寂静无声。

4楼文友: 19:15:0 感谢木子老师的品读 爱思考,爱读书,爱文学。

5楼文友: 19:15:41 谢谢陌陌童鞋。 爱思考,爱读书,爱文学。

6楼文友: 19:18:00 这篇小说写好一段时间了,觉得写得不好,不敢拿出来。对于铁路人来说,很多人都不得不远离家园去工作。其中的艰辛和苦涩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。谢谢木子老师的理解,曾荫权首先表示也感谢陌陌童鞋的阅读! 爱思考,爱读书,爱文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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